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y9h7小说网 > 玄幻小说 > 二次猎雁 > 第27章
    阿雁眼眶涨热,死亡的恐惧顷刻从脚底窜上他的头皮,他咬着牙,喉咙里溢出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哽咽。

    完了,完了,要死在这里了!

    惊慌下,他的脚尖绊到雪中露出的石头,整个人飞了出去扑倒在地,他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,只能死死捂住脑袋,等待剧痛来临。

    恍恍惚惚间,他听到一声轻微的长刀出鞘声。

    下一刻,不知名的滚烫液体溅在自己身上,好似灼伤了他的手指,他吓得啊啊直叫,叫得嗓子都要破了,许久,才发现熊没了动静。而他还活着。……难道是被他的声音吓跑了?

    他哆哆嗦嗦往后看,看到了一袭霁蓝色的衣角,那是挡在他身前的烬冶,他的手上倒提着一把染血长刀,鲜血从刀刃上滑落,一滴一滴染红了他脚下的白雪。

    而他面前的地上,倒着一具巨大的棕熊身躯,那颗狰狞的熊头轱辘轱辘滚出老远。

    烬冶砍掉了它的头,救了他的命。

    他回过头,扶起吓得站都站不住的阿雁。

    “没事吧?”

    阿雁身上满是溅上去的熊血,脖子和耳朵是重灾区,红得吓人,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脑袋破了。

    烬冶取出自己的手帕,替他擦拭。

    阿雁好半天才回过神来:“谢……谢谢。”

    “以后别一个人乱跑,很危险。”他看到散落一地的野草,猜到阿雁独自出来的原因,道,“我说过这种东西不能吃。”

    “可……”阿雁说,“不吃这个,就没东西吃了。你会饿肚子,饿肚子的滋味很不好受的。”

    “谁说没东西吃。”

    “?”

    阿雁第一次吃到了肉。虽然是熊肉。

    而且这只熊刚刚还准备吃他。

    烬冶将熊肉分成好几块,依次带回了山洞里。切了一小块清理干净后,架在火上烤,没一会儿就滋滋冒油,散发着诱人的烤肉香。

    熊很大,他们两个人吃的话,能吃好一阵子了。

    现在他知道为什么烬冶要说食物不用他操心的话了。

    他本以为烬冶带着一把刀只是装饰,或者只是一些皮毛功夫,没想到他这么厉害。

    厉害到能轻而易举杀死一头熊。

    阿雁吃着烤熟的肉,无意瞥见烬冶腰间挂着的长刀,刀柄末端,系着半根断掉的线绳。上面的宝石不见了。

    “哎呀!你的……”阿雁指着他断掉的挂穗绳子,一脸不知所措。

    烬冶瞥了一眼,道:“没事。”

    怎么会没事,那可是宝石啊,一定值不少钱!

    阿雁立即起身:“我去找找。”一定是刚才救他的时候掉在哪里了。

    烬冶抓住他的手腕拉停要往外冲的他:“不用,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,丢了就丢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……”

    “吃吧,别管了。”

    肉比野菜管饱,阿雁很快吃撑,他这才闻到了身上散发出的淡淡血腥味,他脱掉了身上的外衣,可怎么都擦不掉上面沾着的血。

    这可是烬冶的衣服。

    “对不起,弄脏了……我回去一定帮你洗干净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。”

    如果说先前阿雁可能对他还有点戒备,但当他从熊口中救了自己开始,他就霎那间将之前那些事忘诸脑后了。

    能在情急之下不顾自身危险去救人,烬冶一定是个好人。

    虽然他看到自己玉佩时表情那么可怕,恨不得将他杀之而后快似的,但他俩一同度过半月有余,要真想对自己做什么,他有那么多时间可以下手,又何至于拖到今日。

    真想让他死,就不会救他了。

    大概是自己想多了。

    阿雁抱着毯子入睡,没成想从熊口逃过一遭,却吓出了病。

    他半夜开始发烧。明明身旁就是火堆,他裹在毯子里的身体还是止不住瑟瑟地抖,身上冷汗淋漓。

    他烧得迷迷糊糊神志不清,还梦到了爷爷。

    他其实身体并不好,小的时候经常生病。

    爷爷刚捡到他的时候,他三天两头地生病,爷爷乞讨来的钱基本上都用来给他治病了,后来因为实在支撑不起药费,又不想白白看着阿雁病死,就开始做起了忽悠人的行当。也正是因为做了那些事,爷爷才终于凑够了药费,能够一点一点将阿雁喂大。

    那些药很苦,他生病的时候不肯喝,爷爷就抱着他,轻轻地晃,嘴里哄着他,有时还给他唱难听的歌谣。爷爷很有耐心,就这样一勺一勺地将那些苦涩的药汁喂进他嘴里,和病魔争他的小命。

    “乖孩子,乖孩子,咱们吃了药就没事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的小阿雁,再来一口。”

    “等你好了,爷爷就带你去买镇上最大的糖葫芦。”

    “阿雁。”

    “阿雁。”

    他睁开眼,朦朦胧胧的视线里唯有一个人影,人影抱着他,往他嘴里塞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“爷爷……”

    那个人影说:“张嘴,吃药。”

    他张开嘴,一个圆滚滚的苦味球跑进了他嘴里,他舌头一顶要吐,被那人眼疾手快捏住嘴唇,他成了个瘪嘴的鸭子,吐不出来,嘴里的圆球很快就化了,被他吃了个干净。

    他苦得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,那人道:“吃了药就会好了。”

    眼泪从眼眶里溢出,流尽,他模糊的视线得以清晰。